写作,以及生活的更多可能

2016-04-07 余晟 余晟以为 余晟以为

前几天我写了《怀念孟老师》,有人问我,“孟老师到底教给你什么呢?”。我想了想,孟老师虽然没给我上过课,但教给我非常重要的一课,那就是“良好生活”。

对我们普通人来说,日常的生活无非生老病死、柴米油盐。但在这之外,我们还相信有是非存在吗?即便我们不说,但是我们看到了、听到了、经历了,我们还愿意保留辨识是非的良知吗?如果愿意,我们能细细拷问自己的是非结论,按条理表达清楚吗?遇到不一样的结论,我们有没有耐心去听取,循着理性去讨论?

如果我们有是非观,愿意保留良知,又有耐心按条理表达,我们的生活是否应该充满了激烈的对抗,只能用圣徒的情怀来捍卫自己,还是能与现世达到融洽,同时守住稳固而坚定的信仰?后一种状态,就是我理解的“良好生活”。它看起来美好,但真正要达到这种状态,要保持对良好生活的追求,却离不开先行者的示范。许多道理我们都懂,但只有我们亲眼见到了,才觉得这是可行的,这种状态是我们可以追求的;否则,我们就会懈怠,充其量把它们当作神佛遥遥供奉而已。

只有看到了,才真正觉得可行,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。

我时常会想起我的爷爷,一个老地下党员,被右派分子写文章怀念的市委宣传部长。虽然我已经没有机会去询问他过去的细节,但我明白那一代人是有真诚的信仰,而且坚持着自己的是非观的。所以我知道,一个人的成色,并不取决于他的政治身份。

我也会想到我的外公。他会讲那么多的故事,他从来不说粗话,甚至别人口吐污言秽语,他也只是说“你这个人口很脏,应当回去漱口”…… 在大众的印象里,这样的温良恭俭的美德似乎只和知识分子有关,但我的外公,走的却是从孤儿到工人,再到干部的人生。所以我知道,一个人的成色,也不取决于他的出身。

如果让我继续举例,我还可以举出一百个、一千个甚至一万个真实例子,证明世界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,那么单调。如果我们能认知到这种丰富,那么我们自己呢?

好几次有人问我:你到底是干嘛的,看文章好像根本猜不出来…… 是的,白天我要面对程序、系统、数据、架构,要做各种沟通协调和技术决策,业余时间还要努力追赶技术发展的潮流。但我认为这不应当是生活的全部,工作必须有专业,但生活不应当完全只有专业内容。套用罗伯特·卡帕的话:如果你觉得生活足够单调,那只是因为你见得不够多。

所以我需要写作,因为写作是让我们认识世界,让生活更丰富的有效手段。我曾经说过《写作是一种高质量的社交》,这个说法或许可以稍加拓展:写作是让自己生活摆脱单调的出路。它既是深入思考、把自己认同的价值传播给更多人的过程,也是从更多人那里获得反馈、修正和完善自己认知的过程。在一轮轮的思考、写作、反馈的循环中,我们逐渐远离了单调,遇见了生活的更多可能。

为着这个目写作,重要的保障是遵循自己的本心。我见到有许多人为了粉丝数、阅读数殚精竭虑、穷极心思,我想到自己也曾经历过这样的阶段,甚至到了鬼迷心窍的阶段,最后广州的郑晖老师(就是写作《冒号课堂》的那位)点醒了我:为读者而写作,过于在意甚至迎合读者的反应,只会让你成为读者的奴隶,最终丧失了自己的思考。真正有担当的作者一定是坦荡的,写作对他来说就是经过反复思考的,真实真诚的表达,并认真地接受有价值的反馈。只有这样,才能真正驾驭自己的写作,才能真正收获有价值的交流。

所以,就有了这个号“余晟以为”——我就是这么以为的。希望你能从这里,看到生活的更多可能